武汉正挖掘下一个李娜,拿到冠军之前

一个澳网大满贯的奖杯,把李娜再次捧到最高点的同时,也把所有的矛头对准了她。27日从澳网返回武汉的李娜面对领导、媒体、恩师都是一脸漠然的表情,无论是与恩师余丽桥拥抱,还是在接受80万元奖金时都通通面无笑容,一副“垮到个脸”(武汉方言,不高兴的意思)的神情。李娜家乡媒体《武汉晚报》体育部主任钱刚在微博上更是表达了对李娜的不满,他认为李娜缺乏对人起码的尊重,更是立誓不再看李娜的任何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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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报记者 朱健

这是我的30万字实验室,每天更新,等到写了30万字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欢迎你关注我,和我一起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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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是真的冷漠,还是只凭几张照片的断章取义?她内心真正的独白是什么?湖北省政府80万元的奖励到底有没有依据?恐怕这些问题,一时无法弄清缘由,真相。

武汉正着力挖掘下一个李娜

  翻开李娜厚厚的人生故事,我们能看到的就是一部非典型中国体育运动员的成长史,其中有欢笑,也有愁绪;有赞誉,也有非议。

现在的李娜,已经不是那个手拿球拍,独自上场的网球运动员,而是一个“商业女性”——这是经纪公司IMG为她准备的新身份。

中新网客户端北京2月26日电26日,是亚洲首位大满贯女单冠军李娜的生日。退役四年多的她,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相夫教子的间隙也会奔忙于网球运动的推广。相比于曾经的锋芒毕露,37岁的李娜和这个世界,似乎都学会了更加温柔地对待彼此,

我个人揣测,李娜的冷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事出有因:省领导接见的活动,李娜曾一口拒绝,但考虑到9月份WTA武汉赛要举行,需要当地政府的支持,李娜最终才勉强同意。其次,李娜和教练余丽桥本来就有恩怨,从她的自传《独自上场》可以窥探出她对教练的总体印象——“我的教练余丽桥,她不大懂得表扬队员。当时我和李婷在一个队,她总是骂我俩,9年里从没有表扬过我们。一个小孩子练球十年也得不到表扬,是不是长大后容易没有自信。”毫无疑问,这位恩师给李娜带来的似乎只有心理阴影,都是负能量。在湖北省网球界,余丽桥是有名的“把网球当成全部生命的人”,也是性格很“硬”、很好强的人,她的这种“家长式高压”教学法,不只是她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李娜澳网夺冠前一天,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孙晋芳在汉考察武汉网球公开赛筹备情况时曾问道:武汉下一个李娜在哪里?昨日,市体育局在江汉二桥体育训练基地组织集中观看李娜决战澳网时,本报记者就此进行了采访。

  网球路

她的成就,让她具备很高的商业价值。

1982年李娜出生于湖北武汉,自6岁开始练习网球,1999年正式转为职业网球选手。2002年曾短暂退役,两年后她选择重归职业赛场。此后李娜逐渐打出成绩,为广大体育爱好者所知。

但不管怎么样,在李娜成长的至少两个关键时期,余丽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是1996年,李娜进省队时,只有一个名额,另外两个人家里都很有钱,但余丽桥公平地选了李娜,觉得她有前途;二是1997年李娜有去美国打球的机会,余丽桥帮她申请了资金。李娜是很有性格,但不管怎么样,饮水要思源、做人莫忘本,“尊师重道”这四个字,无论是在职业道路的网球世界,还是在举国体制的竞技体育,都是放诸四海而皆准。

昨日在江汉二桥体育训练基地集体观看李娜争夺澳网冠军,除了市体育局负责竞赛和青少年体育等相关工作的人员外,还包括李娜以前的教练余丽桥和10多名小师妹,这批小选手的年龄都在十一二岁左右,与李娜当年到余丽桥手下学网球时的年龄相仿。

  从练羽毛球开始

回想起2011年6月4日那天,李娜摘取法网女单桂冠,解说员激动地喊,“中国网球100多年来的第一次!”,搜狐、腾讯、新浪等各大门户网站专题页面上的“亚洲第一人”、“创亚洲历史”等字眼,也同样传递出这样的信息:李娜改变了世界网坛的格局

2004年10月,李娜为中国网球夺得首个WTA巡回赛单打冠军。然而转年她“国家队教练对我帮助不大”等言论,却一度引发轩然大波。在此之前,从未有运动员这样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李娜遭到不少口诛笔伐。

至于湖北省的80万奖励,这是中国体育主管部门长久以来以物质手段激励运动员的惯性思维。李娜能在法网、澳网两夺女单冠军,成为职业网球史上的伟大运动员,难道只是因为奖金的诱惑吗?李娜在国际舞台,从来都以家乡为傲,但来自政府的奖金绝不是她在成为大满贯冠军后最希望获得的回报,2011年法网夺冠之后,湖北省奖励其60万元,李娜全数捐给了武汉的敬老院。

第一盘比赛,场上局势一波三折,但余丽桥看比赛时一直都比较沉稳,李娜如愿夺冠后,余丽桥依然表现得很平静,她说:“开始时李娜有点紧张,后来越打越好。不管李娜是不是我的学生,我一直都觉得她很棒,能赢下来。我觉得湖北武汉的女运动员,能在网球项目上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因为她们已经拿了一个奥运冠军,两个大满贯冠军,我很欣慰。”

  李娜身上体现出来的坚毅,其实和童年经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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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事情对立的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56岁的余丽桥,目前已经退休了,但她依然在武汉体育馆带着一批小选手练网球,余丽桥说:“以前带李娜时我还年轻,现在带这批队员算是发挥余热了,因为时代不一样了,不能直接拿她们和李娜来比较。不过,有几个小队员即便在全国同年龄段选手中也是很不错的,如果她们以李娜为榜样坚持打下去,发展前途值得期待。”

  熟悉李娜的记者,都不会轻易和她谈起小时候。李娜在孩提的时候,父亲早逝,整个家全靠母亲照料一切,含辛茹苦。李娜自言,自己从母亲身上学到许多,“母亲的言传身教,使我变得坚强和坚韧,懂得一切都来之不易。”

李娜法网夺冠

或许类似的话放到今天,李娜会得到更多的谅解,因为她确实走了一条独特的“职业化”道路。独立训练,自费聘请教练,直接和赞助商合作。这次风波以后,李娜给外界的印象常常是“刺头”、比较“拧巴”。

余丽桥目前带领的这群李娜小师妹中,11岁的郑钦文和12岁的蔡心宇都打进了同年龄段的全国总决赛前八名。昨日看完师姐澳网夺冠的电视直播后,郑钦文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我现在的教练教过李娜,我也想像李娜一样拿大满贯冠军。”

  而鲜为人知的是,因为受到父亲的影响,李娜最先在武汉新华路体育中心少儿体校练习羽毛球,直到9岁改打网球。原因?“羽毛球教练对我说‘你打羽毛球像个网球选手,去试试网球吧’。”——现在应该感谢这个教练,要不是她,我们就无法看到今天这个大满贯冠军了。

捧起奖杯的时刻最激动人心,然而更让人着迷的,还是聚光灯之外的故事。不管身份如何转变,她此前的经历都充满魅力,即使你对网球一窍不通,比如我,也会对她的故事感兴趣。

2008年北京奥运会,身为中国网球领军人的李娜跻身女单四强,为中国网坛创造了历史。但在半决赛中,一次被观众干扰出现失误后,李娜朝着看台大吼了一声“Shut
up”,又将她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市体育局重点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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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最动人的东西,是右边膝盖上的黑色绷带,还有左侧胸前的玫瑰纹身。前者是她多年高强度训练的标记,后者是她鲜明个性的象征。

其实在她退役后的回忆中,北京奥运会是一次美好的旅程。“我赢了大威以后晋级半决赛,当我走出球场时,全场观众大喊我的名字持续了3分钟,非常震撼。”奥运会上球迷给她的回忆还是难忘的,然而那一句大吼,也确确实实的发生过。或许人的感触就,是如此复杂。

挖掘小李娜

  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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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法网决赛中,李娜直落两盘登顶封后,四大满贯诞生了首位亚洲女子单打冠军。然而在女网天后的光环下,她桀骜不驯的性格也愈发暴露在镁光灯下。一些“怼媒体”、“怼记者”的“硬话”频频曝光,也很难说李娜没有和舆论“赌气”的意味。

李娜以2比0击败齐布尔科娃拿到第二个大满贯冠军后,市体育局副局长吴济鹏对李娜表示祝贺,他说:“李娜打得好,打出了气势,我们相信她的这个冠军,也会再一次推动武汉网球运动的发展,涌现更多的李娜。也希望9月份时,李娜能在家乡的武汉网球公开赛上再展英姿,再夺冠军。”

  却神秘退役

2013年,李娜回了一趟家乡武汉,到杜莎夫人蜡像馆给自己的蜡像揭幕。这个蜡像造价150万,由20位艺术家历时五个月完成,大小和真人相同,连眼睛里细小的血管,都是用红色的丝线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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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是武汉市体育局重点布局项目之一,几乎全市所有网球场馆都有青少年业余网球培训点,市体育局还专门请来李娜的教练余丽桥联合办学,仅余丽桥网球俱乐部一个培训点,就有80多名青少年选手在练网球,其中10到13岁年龄段中就有好几个有潜质的好苗子,他们也是武汉参加全国城运会的后备人才。

  来到少儿网球队后,在夏溪瑶的精心安排下,李娜六年时间逐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少年网球运动员,并取得了多个全国第一。

蜡像的右边膝盖上同样也有黑色绷带,在如此精细的数据下,还是有一些特征无法呈现,比如黑色绷带下面的伤。李娜曾把它比作胎记,右膝的伤病一直伴随着她单飞后的职业生涯,“当膝伤病发的时候,真的是疼痛难忍。”

曾经有媒体报道称,这个看起来心肠很“硬”的女孩,也一度焦虑过。深陷争议漩涡不能自拔的她,如果不是功勋教练教练卡洛斯的调解和爱人姜山的陪伴,可能当时就会选择退役。

吴济鹏说:“市体育局还出台了专门的资助办法,来推动和促进各城区开展青少年网球培训工作,就是为了发现、挖掘和培养更多的小李娜,解决下一个李娜在哪里的问题。不过,人才涌现都有周期性,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打好基础,创造出下一个李娜出现的有利条件。”

  1996年,14岁的她进入湖北省网球运动队,师从著名教练余丽桥,并和2004年奥运会女双冠军李婷一个队。2000年,李娜就获得了WTA第134位的年终排名。九运会上,她更是一举包揽女单、女双和女团三个冠军,成为了当时中国网坛最具潜力的网球新星。可是,就在人们坚信李娜会有更大突破时,2002年,她却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宣布因身体原因退役,并选择进入华中科技大学读书。

8岁那年,李娜被业余体校的网球教练相中,从而放弃打了2年的羽毛球转向网球,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李娜的膝盖开始为网球受伤。小孩子重心不稳,在沙土地上训练很容易摔倒,经常把膝盖嗑得鲜血淋漓。简单冲洗伤口,除掉陷进肉里的沙子后就涂上药水,如果第一次涂了红药水,第二次就涂紫药水,因为“颜色不一样会比较好玩。”

2014年第三次打入澳网决赛的李娜,终将冠军收入囊中,成为首位两夺大满贯单打冠军的亚洲球手。同年9月19日,李娜“急流勇退”发表长文正式宣布退役。中国最有个性的运动员之一,就这样离开赛场,走得异常坚决。

在挖掘下一个李娜的同时,市体育局也在寻找和培养下一个李娜的教练。吴济鹏说:“武汉目前还比较欠缺好的网球教练,我们希望余丽桥在继续培养小李娜时,也能发挥传帮带作用,带出几个好教练来。另外,市体育局与武汉体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武汉城市职业学院联办网球专科班,培养教练、裁判、竞赛管理等网球相关工作人员,其目的一是培养和挖掘李娜似的运动员,二是为武汉网球运动的全面发展作准备。”

  那次退役至今还没有一个完全透明的解答,越来越多的外媒在追问李娜,“那段退役时光,你在做什么?那时在你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你之后的复出之路越走越高?”对此,李娜这样回答,“我就是突然对网球感到厌倦,而且感觉自己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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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玫瑰

小时候的李娜

资料图:李娜的退役仪式在国家网球中心的钻石球场举行。 中新社发 韩海丹 摄

  纪念甜蜜爱情

1982年出生的李娜,和那个年代大多数人一样,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听从家长的安排。她的父亲曾是湖北省队羽毛球运动员,因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被打断了羽毛球生涯,从此跟羽毛球无缘。在自传中,李娜坦言,那时候打球“只是父亲希望我这么做”。可惜父亲在她14岁那年因病去世,看不到她捧起冠军奖杯的样子。

在退役告别信中李娜说:“我所获得的成就远远超出了我的梦想,为国家获得的荣誉也是我个人最骄傲的成绩。”最后的转身时刻,曾经无比犀利、引发无数话题的“女网一姐”,在钻石中心现场收获了广大球迷们的掌声。

  事实上,那段退役五味杂陈,有不满体制的委屈,也有身心疲惫的负担——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对甜蜜爱情的追求。

在父亲把网球硬塞给她十几年后,她才真正爱上网球,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退役以后,李娜转战商场打造自己的品牌,还担任了武汉网球公开赛等比赛的宣传大使。离开了布满聚光灯的球场,舆论对李娜更加宽容。而“升级”妈妈、接连获得两个孩子的她、似乎也走出了“拧巴”的状态。

  早在1995年,李娜和姜山就已经相识。李娜还坦白当初是自己主动倒追的姜山。在某年的一个情人节,她鼓起勇气主动送给姜山一盒巧克力,两个人的恋情“正式”开始了。不过,根据运动队规定,运动员不能谈恋爱,两人只能开展“地下”恋情。姜山退役后,率先进入华中科大学习,而率真的李娜随后也追随恋人进入同一所学校。

李娜11岁进入湖北省队,每天听得最多的话是“笨!”、“你是猪啊?”……训练过程中的每一个失误的后面,都紧跟着更大的羞辱。这些情绪内化到了李娜的脑海中,即使成名后,她还是会自己陷入“病态的、无法克制的自我羞辱中”。

2015年,李娜的女儿出生,取名叫Alisa,这是武汉话“爱你撒”的谐音。2016年底儿子Sapajou降生。2017年李娜出席产后第一个公开活动、面对记者连续提问时,她曾在休息室问自己的经纪人——“我刚刚回答问题是不是不如过去流利了?”

  2006年初,李娜和姜山低调结婚。随后,李娜复出,小两口组成了中国体坛罕见的夫妻档,无论出国打比赛还是训练,姜山一直陪在老婆身边,充当教练、“出气筒”、“信用卡”等各种角色。

那个骂人的教练叫余丽桥,当时大名鼎鼎的前亚洲冠军,直到2002年李娜第一次退役,余教练一直指导了李娜长达9年的时间,相当于普通人整个小学六年加上整个初中三年的求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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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法网夺冠后,李娜将最真挚的感谢送给姜山,“很感谢他,他的地位无法替代,这个世界也只有他,能无限制地容忍我。”值得一提的是,李娜左胸上有一个玫瑰和心组合而成的文身图案,这正是她为了纪念和姜山的甜蜜爱情。

在这期间,李娜从11岁长到20岁,几乎没有得到过余教练的表扬,也没有机会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这样的氛围里,球员更像是夺冠的工具,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资料图:退役后,李娜从事网球推广活动,与中国青少年网球爱好者分享经验。安源

  辉煌路上

后来有人称赞李娜内心强大,她苦笑着回答,“任何人在这样的教育下成长起来都会内心强大,不是吗?”那段沉闷而压抑的日子,成了李娜青春的底色,留在潜意识深处,时常跳出来干扰她

除了在被媒体评价变胖时会有些微词——这应该是很多女人的正常反应——“我胖怎么了,又没吃你家一粒米。”在很多熟悉李娜的媒体看来,她的转变很大。甚至现在的她还会对媒体更热络一些,比如出入摄影棚工作时,她会热情地招呼在场的工作人员,称呼大家都是“自家人”。

  争议不少

直到30岁那年,李娜才跟余教练达成和解,彻底放下心理包袱。这多亏了李娜当时的教练卡洛斯

2019年1月是她在澳网夺冠的第五年,李娜全家一起重返墨尔本。她带着孩子们去了海洋馆,尽管李娜来过墨尔本很多次,但此前从未有机会去这家海洋馆。或许回归普通人的平常生活,是让这位曾经长期占据媒体体育版头条的风云人物幸福感更强的一种体验。

  这些年——尤其是在2008年单飞后,李娜的成绩越来越好。

武汉正挖掘下一个李娜,拿到冠军之前。卡洛斯是李娜2008年离开体制单飞后的最后一任教练,两人的合作始于2012年,这一年,卡洛斯发现李娜她内心的恐惧,比赛时遇到不顺,会在场上乱发脾气;输掉比赛陷入低谷后,会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跟任何人说话,平日里亲近的经纪人、体能师甚至丈夫姜山,都被她撂在一边。

澳网决赛,她作为颁奖嘉宾,把冠军奖杯送到大阪直美手上。李娜梳起头发,穿着黑色衬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与曾经在这片球场夺冠的自己,已经大不相同。岁月沉淀出她眼角的鱼尾纹,也沉淀出了更加成熟沉稳的性格。尽管举手投足、一笑一颦开始逐渐流露出“名宿”范儿,但依稀间多年前那个奔跑在赛场上的性格少女,仍然是李娜的最醒目标签。

  2010年,她携手郑洁一起打进了澳网女单四强,刷新中国女网历史;2011年,她捧起悉尼赛冠军,第一次夺得一级赛事的女单冠军;随后的澳网,她历史性地闯入女单决赛,最终不敌克里斯特尔斯,遗憾地夺得亚军;2011年6月4日,她最终击败斯齐亚沃尼,成为亚洲首位称霸大满贯的球员。

卡洛斯形容当时李娜的房间「充斥着对抗」,为了斩掉根源,卡洛斯鼓励她以“30岁的身份,去找余教练谈谈当时十几岁李娜的心理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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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李娜这个名字将始终镌刻在中国体育的史册中。无论中国球迷还是世界网坛,也都没有忘记这位中国乃至亚洲网球的开路者,就在刚刚过去的一月份,她还入选了网球名人堂,成为榜上留名的第一位亚洲人。而4天前的2月22日,李娜转发了陈可辛导演的电影《李娜》杀青的微博,并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不过,在李娜辉煌的职业生涯路途中,也夹杂着一些非议。比如:她曾炮轰中国网协;曾在奥运会比赛中让观众“闭嘴”;在澳网决赛前,也说过“不要说我为国争光,我是为自己”……

李娜和卡洛斯教练

“走自己的路是苦的,但回忆都会是甜的”。

  但这就是李娜,一个个性突出,锋芒毕露,率真务实的李娜。

李娜一开始拒绝了:拼命想忘掉的人和事,怎么可能主动去亲近呢?

思考了一个晚上之后,李娜终于决定听卡洛斯的话,试试看。

三天后,李娜在武汉一个网球场边见到了余丽桥,她鼓起勇气告诉余教练:“我受到的伤害特别大……我以为可以忘记它,但是当事情不顺利时,这个阴影马上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听了她的话,余丽桥也坦诚地诉说了当时的情况,李娜理解她的处境,两人达成和解。经过这次对话,李娜放下了心理包袱,多年的心病,在卡洛斯的帮助下治好了。

作为一个教练,卡洛斯既擅长球技,又懂得关照球员的内心,实在难得。每次打完比赛之后,卡洛斯会找李娜坐下来好好聊聊,聊比赛,聊童年,聊过往的经历……他把李娜潜意识里影响她的东西都挖出来,让她面对并解决。

退役后,李娜回忆起这位教练时说,“跟卡洛斯合作的两年,应该说是痛并快乐着。他会很深层次地挖掘你的内心不想被别人挖掘的东西。”

卡洛斯曾是比利时网球名将海宁的教练,帮助海宁七夺大满贯冠军并曾连续117周世界排名第一。李娜刚开始与卡洛斯合作的时候,正处在低谷,不仅温网第二轮出局,还在伦敦奥运会首轮出局。

2011年刚获得法网冠军,却在2012年的奥运会上“一轮游”,在这种情况下,国内一些民众仅凭表面的事实就指责李娜不爱国,未尽全力。当时的李娜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卡洛斯的到来,不仅让李娜“打破自法网夺冠以来的15个月冠军荒”,还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自我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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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

此时距离李娜上一次的自我剖析,可能已有十年。2002年,二十岁的李娜因为身体原因,再加上网球队里的一些“黑暗面”,选择退役,成为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专业的一名学生。那时候,她的网球成绩已经排全国第一。

在校园里,她第一次告别高压的竞争氛围,体会到简单纯净的生活。那种压抑的空气,她从十一岁就开始呼吸。现在,她终于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有时间和心力思考自己的处境,希望换另一种方式,像普通人那样过平静的日子。

没想到只过两年,就被组织召唤回去了。为了应对2005年全运会,网球队的人轮番来邀请她复出,直到新上任的国家网球管理中心主任、老女排队长孙晋芳来找她聊天后,她才动摇了。

孙晋芳那句“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打呢?”就像是一句直击灵魂的拷问,让李娜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打球也可以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组织,为国家。孙晋芳当时也没有逼她,只是说,“如果你要回来,我可以给你机会。”

深思熟虑几个月后,李娜决定复出。重回网球江湖,她的打球心态已经焕然一新。但是,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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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复出不久,李娜就陷入“炮轰国家队”、“炮轰体制”的风波中,有人骂她,说她忘恩负义;有人崇拜她,把她当作反抗体制的战士。

在自传里,李娜说当时的原话是,“我觉得国家队各项措施不是很完善,也没有针对个人的系统训练。”经媒体传播后就变成了“炮轰”,火药味十足。

这件事让李娜开始警惕自己“见坑就跳的直肠子”性格,学着应对媒体。

2001年,十九岁的李娜在胸前纹了一朵玫瑰,用以排解掉因为比赛而失落的心情。男友兼知己兼战友的姜山对此很恼火,认为这“看起来像个坏女孩”,而且“会被人家做文章”。

武汉正挖掘下一个李娜,拿到冠军之前。嗅觉灵敏的记者果然注意到了这个纹身,随后“哗众取宠”、“她凭什么纹身”等指责纷纷出现。纽约时报中文网这样描述:李娜前胸纹的玫瑰,在中国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因此在电视转播的比赛中,她会把它遮住

后来上节目的时候,李娜接过主持人的话头,把纹身归结到爱情身上,是为了纪念和姜山的爱情。节目播出后,象征爱情的纹身被传为佳话。

一个简单的纹身,掺杂了那多么内容,李娜感到惊讶,“人心是多么奇妙的东西”。不过,好在纹身还是那个纹身,李娜还是那个李娜。这种事经历多了以后,她释然了,“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所以才有了现在网上的“李娜N大经典语录”,那些脱口而出的句子,引发广大网友热议。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因为被观众的呐喊声干扰,李娜冲着观众席,用英文大喊了一声“Shut
up!”(闭嘴),“在中国”+“用英语”+“骂观众”,三个元素发生化学反应,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李娜又掉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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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当时现场的情况,李娜在《独自上场》中写道:

“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让我很难去思考接下来的比赛,打到5:4的时候,我有一个盘点在手,在我回球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上网!扣死她!鬼使神差地,我居然真的去扣杀了,网球应声出界。”

“在我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之前,我的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坏脾气淋漓尽致地爆发出来,我冲着观众席大喊一声:Shut
up!”

当时李娜常年在国外训练,习惯了说英语,没想到因为一句英语被大做文章。

麻烦缠身的李娜还算幸运,奥运会结束之后,中国网球正式进行改制,李娜等4位运动员可以选择单飞。

李娜开始成为一名职业网球运动员,可以“教练自主、奖金自主、参赛自主”,但需要上交商业开发收益的8%和比赛奖金的12%,并且要代表国家或者省队参加一些比赛

单飞就像孩子成年后离开家自己谋生,李娜自己组建团队,自负盈亏,自己找比赛参加,实现了最大意义上的“为自己打球”。三年后,当李娜捧起法网冠军奖杯时,一直饱受争议的“单飞”政策才被更多人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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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李娜准备前往德国做第三次膝盖手术,调养之后刚好可以打2010年的澳网。不巧的是,刚好遇上全运会,按照“单飞”相关协议,需要回去参赛。

湖北省队的领导希望李娜推迟手术时间,先打完全运会,并说了一句让李娜震惊不已的话:“李娜,相信我,我是过来人,世界全十没有全运会冠军重要。”后来因为李娜的膝盖伤势很严重,省队只好妥协,同意她弃权,奔赴德国治疗。

有一次,李娜从德国做完手术回来,笑嘻嘻地把一个小瓶子给好友刘凌看,里面装着从膝盖里取出来的东西。回想起这段,刘凌说,“她不会告诉你她有多疼,她只会以开玩笑的方式告诉你,她熬过去了。天知道那时候我心里的感受,心很疼,很疼……一个运动员成功的背后总是承受着我们无法想象的压力”。

李娜的自传就叫《独自上场》,意思是网球是一项孤独的运动,上场之后需要独自面对所有问题,一场比赛需要做几百次决策,不管输赢都找不到任何埋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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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猫咪稻稻,盯着封面的李娜,想翻开书

还好李娜身边有姜山,当她的出气筒,帮她化解压力,给她鼓气。他们12岁在网球队相识,16岁相恋,姜山是最懂李娜的人,是爱人,是战友,是教练,也是知己,他俩的故事可以另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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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山和李娜

网球是一个力气活,拼速度,拼体力。李娜说她的工作并不比任何一个蓝领轻松,反而还落下一身病。2011年夺得法网冠军后,李娜被贴上“代表中国”的标签,她直率地说出了那段广为流传的话:

我觉得这顶帽子太大,我只是一个运动员,承担不了一个国家,更代表不了国家。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去做好我想做的事情。别人给我戴的那些大帽子,只是那些人想表达他们的想法,这其实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代表我自己,李娜说出了很多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代价是被指责“不爱国”。

两年后的2013年,同样是法网,同样是李娜,只不过这回她打出了2006年参加法网以来的最差战绩,止步第2轮。下场之后,李娜只想找个角落,大哭一场,可是又不得不参加赛后新闻发布会。

有个国内的记者问:“这是你参加法网以来最差的成绩,能否对中国球迷说点什么?”李娜脱口而出:“我需要对他们说什么吗?我觉得很奇怪,只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三跪九叩吗?向他们道歉吗?”

不管拿到冠军还是输掉比赛,李娜的行为或者回答记者的方式总是让她备受争议。没想到还惊动了《人民日报》。

2013年7月1日,《人民日报》第23版发表评论文章《明星任性,应有底线》点名批评李娜和孙杨:和以往的顶尖选手略有差别的是,李娜和孙杨的整体表现都难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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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写道:

在彰显个性渐成潮流的时代,体坛明星的个性是否就该理所当然地尽情释放?

当体坛明星的个性已经让世风良俗难以包容,这样的个性是否还要一如既往地坚持?

当体育明星的个性已经变成一种肆无忌惮的任性,又有谁来约束这种可怕的任性?

文章一出,就引发一场关于个人自由的讨论,支持李娜的人维护她实话实说的权利,反对李娜的人,抨击她自私不爱国。

两个月后,纽约时报中文网刊登文章,称李娜为“中国网球叛逆者”。李娜在里面说,“我不是圣人。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会起起伏伏。所以我能做的只有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我真的从心底里认为我只是个运动员。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代表不了。”

无论李娜怎么解释,都会有人不买账:她是中国网球的标杆,怎么能不代表国家呢?

关于代表与被代表,个人自由与自我约束,现在还很难达到共识,作为先行者,李娜注定要站在充满口水的战场中。

但敢于代表自己的李娜,还是比那些默认“被代表”的运动员幸运,她意识到并践行“不以输赢定好坏,比赛不是全部,只是工作”,心理压力小很多。

2014年9月,李娜正式退役,她心心念念要办网球学校,不是为了那1%,而是99%不能拿到冠军的人,除了网球还提供其他教育,让学生们有能力自由选择,不必像她一样长期压抑,走得异常艰难。

卡洛斯刚执教的时候,让李娜列出自己的5个优点,她当时愣住了,一个都说不出。两个月前,李娜接受《人物》的专访,记者问她,“现在的李娜能说得出自己的优点吗?”

“执着”,李娜回答,“因为我不相信其他投机取巧的路。我从小就觉得,我没有这样的命吧。我不是可以靠走捷径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人,我必须脚踏实地做一件事”。

1998年,十六岁的李娜仰着因训练被晒得黑红的脸,对着北京电视台的镜头说,“我自己最大的梦想,是打进职业的前十,我知道这个目标特别难,但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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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夺冠的李娜想起这个场景,不禁感慨,“天知道当时的我说出那样的梦想需要多大的勇气。”

不过她只想对那个小女孩说:“嗨,咱们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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